昨天是中秋节,55岁的夏美萍躺在躺椅里满眼落寞,这个万家团圆的日子,她依旧没盼到儿子的归来。夏美萍是江苏如皋市九华镇郭李村的农妇,今年7月初查出晚期肝癌合并胆囊癌,医生判断,从发病开始算起,她的生命仅剩下4个月。比绝症更折磨她的,是离家出走的独生子——2015年4月,时年30岁的儿子李雷丢下儿媳和两个孙子,从家中不辞而别,从此杳无音信。“我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,日思夜想儿子能早一天回来团聚,不然我这样走得太遗憾了……”面对紫牛新闻记者的镜头,夏美萍泣不成声。紫牛新闻记者 郭小川 文/摄

  独生子不辞而别  4年多杳无音信

  紧邻204国道的如皋市九华镇郭李村30组,造型别致的农民别墅鳞次栉比。夏美萍的家则稍显寒酸,房间内没有装修,陈列着老式家具,也没什么值钱的家电。

  2015年之前,夏美萍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。她和丈夫李铁军料理家中的3亩多耕地,闲暇时打点零工,儿子李雷在附近一家服装厂做缝纫工,儿媳杨金燕也有工作,两个孙儿都相继上了学。

  转折出现在2015年4月11日。当天一早,李雷像往常一样骑着电瓶车去上班。但中午时分,服装厂车间主任告诉杨金燕:李雷没有来上班。杨金燕电话联系丈夫,李雷说自己已经到了苏州。当天下午,李雷用苏州一个公用电话打给妻子,说自己不回去了,要在苏州打工挣钱。此后,李雷手机关机,跟家里失去了联系。

  “他走的时候,没带换洗的衣服,甚至充电器都没带,根本不像要外出打工的样子。”杨金燕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丈夫的不辞而别,家人百思不得其解。

  李雷和杨金燕于2008年登记结婚,育有两个儿子,夫妻俩关系一直不错。杨金燕孝顺、明事理,每天在外打工挣钱,回家收拾家务。

  在家人和邻居眼中,李雷性格内向,但对邻居还是很热情,见面会主动打招呼。在离家出走前半个月左右,李雷曾向妈妈夏美萍提起,作为家里的顶梁柱,自己挣钱太少了,上有爷爷奶奶和父母,下有两个儿子。“他说自己想出去挣大钱。我当时还劝他,不要有太多的压力,日子现在已经好多了,钱够生活的就行。”夏美萍说。

  5旬妈妈查出绝症  不想给家庭增负担

  儿子失踪这4年里,夏美萍和丈夫李铁军一边多方打听儿子下落,一边将家庭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但祸不单行。今年6月底一次体检中,夏美萍在如皋当地医院被查出“肝内实质性占位病变”,经南通肿瘤医院和上海中山医院进一步复诊,被确诊为肝癌合并胆囊癌,且病情已发展成晚期。医生表示,像夏美萍这样病症的患者,生命一般不会超过4个月。

  55岁的年纪突然患上如此重病,一家人陷入巨大悲痛之中。紫牛新闻记者12日看到,原来走路干活脚下生风的夏美萍,如今只能躺在椅子上,被病魔折磨得有气无力、面色蜡黄。杨金燕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婆婆刚患病时还能走路,现在连起身都很困难,走路需要人搀扶,身体状况一天比一天差。

  紫牛新闻记者注意到,身患重病的夏美萍没用什么治疗或缓解疾病的药物,她只在胃不舒服时吃几粒胃药。因家中经济状况不是太好,从查出来疾病开始,夏美萍想得最多的是不给家庭增加负担。除了7月初在南通肿瘤医院住过一周,挂水保守治疗,夏美萍根本没考虑做手术等高费用的治疗。

  “我知道自己的病是治不好的,花再多的钱也是人财两空,不如留点钱给家庭。”说这话,夏美萍语气很平静。

  肝癌合并胆囊癌晚期的病情发展很快,按照医生的说法,夏美萍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。虽然腹部经常出现剧痛,但夏美萍强忍着,不让家人看出来,也不要他们为她感到难过。

  日思夜想  苦盼临终前找到儿子

  夏美萍依旧在坚持,支撑她的唯一信念是,在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能盼到儿子回来。

  患病后,夏美萍终日躺在屋内的一张折叠躺椅上。躺椅就倚靠在门旁,她经常望着门外的小路发呆——以前李雷每天早上骑车从这条小路去上班,黄昏时分准时回到家中……

  夏美萍跟人说起自己的病情甚至死亡,几乎从没流露出恐惧和难过,但提起儿子李雷,却说一次痛哭一次。“儿子,妈妈现在得了重病,恐怕时日不多,我盼望你早点回来,再让妈妈看你一眼。等妈妈不在人世了,你再回来,恐怕是妈妈和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……”面对紫牛新闻记者的镜头,夏美萍泣不成声。

  其实,一家人从没放弃过寻找。2016年初,夏美萍和杨金燕找到当地派出所寻求帮助。公安机关发现在2015年4月15日,李雷曾经在苏州一家宾馆住宿过。婆媳俩闻讯找到那家宾馆,无奈时间过去快一年了,没有任何发现。

  杨金燕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李雷没有什么不良嗜好,也没参加过传销等非法组织,更不可能去做违法的事情。所以,一家人坚信,李雷一定平安无事,只是躲在某一个角落,不想被人找到而已,对家中遭遇也应该毫不知情。

  像4年前一样,杨金燕还将丈夫的衣服叠得整整齐齐,放在衣柜里;思念丈夫的时候,杨金燕就打开李雷的朋友圈,看看丈夫失踪前发的朋友圈照片,有时也会拨打微信电话,虽然对方从未接听……

  当地警方积极帮助寻找

  李雷的失踪,当地公安机关也在积极帮助寻找线索,但遗憾的是,始终没有有价值的信息。

  由于李雷是成年人,也没有残疾或精神类疾病,他的失踪不属于警方立案范畴。不过记者发稿时获悉,鉴于夏美萍的病情和临终前的愿望,如皋公安机关出于人性化的考虑,已经启动了相关工作,从失踪人口库中着手,搜集线索。